最近读《有为:汉武帝的五十四年》,这是汉武帝刘彻的传记,用编年的手法记录了他成为皇帝之后彪悍的一生。不过没想到的是,我在书里路过了飞将军李广的一生。
大部分人知道李广将军,都是从课本里千古第一骈文《滕王阁序》里那句经典的感慨命运不公的短句“冯唐易老,李广难封”。直到读到具体的传记,读到汉武帝三十八岁时候的那一场漠北大决战,才真正了然,李广为什么难封。
公元前119年,雄心勃勃的汉武帝刘彻已经在位二十一年,回顾中国历史,他可谓是一个有为的皇帝,杀诸侯收拢权力,改革税制充盈国库,尊儒学提拔人才,最令他念念不忘的,还是要克服爸爸和爸爸的爸爸留下的版图遗憾,打匈奴,收复边疆,实现大一统,站在前辈的肩膀上,做最牛的皇帝。
这一年条件成熟,他的军事左膀右臂卫青和霍去病也已经经过政治和军事长久的考验,同时获得了国力的超厚加持。汉武帝准备这一年把这件事彻底干成。把匈奴打到失去反扑的机会,让自己的帝国圆梦。
此时的李广,却已是花甲之年,垂垂老矣。他是三朝老将,出生于骑射世家,祖先李信在秦朝时就已经成为将领。继承了祖先遗志的李广,从孝文帝时就开始抗击匈奴,擅长骑射,杀敌众多,被封为汉中郎。孝景帝时,李广任陇西都尉,曾经跟着大将军周亚夫平定叛乱。
李广漫长的一生,都在跟匈奴做斗争,可他偏偏是一个守将。文、景二帝时候,他为大汉守卫边疆,在朝廷实力不允许主动迎战的情况下,抵挡了匈奴大部分的主动袭击。进入武帝时代,他担任右北平太守,驻守边疆,导致匈奴震慑于其威名,七年不敢入界。
在李广最想封官进爵的年纪,他没有遇到属于自己的时代。汉武帝时,朝廷发动战争,主动进攻匈奴,本应该是武将世家的儿郎建功立业的好时候,但李广在战争中屡次失利,一度被俘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落寞了很长时间。
时间来到汉武帝38岁这一年的漠北大作战。此时的汉武帝已经不打算重用李广,经过长时间的战争历练,汉武帝手下大概多的是渴望建功立业加官晋爵的将军。李广却无法放弃毕生的志愿,多次主动请命。花甲之年,或许李广自己也很难解释,主动请战的动机,到底是建功立业的初心更强,还是完成毕生使命的愿力更强。
征战过程中,主帅卫青偶然间探查到了单于的真实位置,排兵布阵之时,他却选择了安排自己的亲信先行,与单于面对面,这样的安排也意味着李广失去了首战立功的机会,在这种举全部国力的大型战争中,谁先遇到了单于,就有可能立功。李广却被安排带队前往战役的右侧,与赵食其军队合并。
与单于的遭遇战,是一场惨烈的战争。卫青带领着自己的亲信公孙敖抓住了这个机会。大漠飞沙走石,萧萧的马鸣撕破狂野的死寂。卫青没能活捉单于,虽然战火了一万九千首级,未获支援导致战事不利。未获支援的原因,则是李广带队迷路,也算是延误战机。在主将问责之际,李广拔刀自尽。
他留下了一段话: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,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单兵而大将军又徒广部行回远,而又迷失道,岂非天哉!且广年六十余矣,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!”
李广本不必死,这次失误也许只是他漫长的失败生涯中的其中一次而已,胜败乃兵家常事,行军中迷途也是常事,即使军中审查,也可如实言明。但对于李广来说,终身无法一吐扬眉之气的怅惘,仕途再一次失落的无望,不能战死疆场的遗憾,交织在一位老将身上,最终造就了他的死亡。
卫青的战术安排算不算一次暗害呢?面对李广出发之前的苦苦哀求,让他做前锋的安排他的拒绝是不是故意的呢?已经无人能知。中国人的政治史,充满了这种可以也不可以的政治安排,什么叫做可也不可呢?就是忽略李广的哀求,主帅排兵布阵,也说得过去。可是一位一生为了大汉努力的忠勇之人,他的痛苦又有谁来给个交代呢?
帝王不会,主将不会,对于雄心勃勃的战略家来说,任何人都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。史学家却会。司马迁的确是一个非常非常有意思的人。他先是夺回了评价历史的权力,然后毫不犹豫地行使了他的权力。他不但赞叹司马迁人品极佳,而且赞叹他无论是行军还是作战,都自成风格,有勇有谋,能够同士兵同吃同睡,而且明里暗里为他可惜,同情他的时运不济,最终给出了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”的评价。
读到这里还是颇多感慨,史学家在巨大的命运不公,政治不公面前,扛着生死局,为当事人给到一个公平。在李广时运不济的一生中,他运气好,生在司马迁的时代。《汉武大帝》第一幕,便是汉武帝面对执笔的司马迁,无可奈何画面。如果说命运不公,是不是也算帮他真正意义上,开了一扇窗呢?
说历史:李广的宿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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